本文是“土耳其人如何塑造世界历史?”系列文章的第14部分。
奥斯曼与欧洲之间的关系并不仅仅关乎战争。几个世纪以来,通过使节、商人、俘虏、艺术家和旅行者,这两个世界进行了大量的交流。许多如今已完全根植于欧洲日常生活的习俗、植物、艺术甚至医疗实践,都是这种接触的产物。在17和18世纪,欧洲甚至出现了一种被称为“土耳其风尚”(turquerie)的时尚。
咖啡:从伊斯坦布尔到伦敦
咖啡曾是也门苏菲派人士的饮品,他们用它在漫长的夜间修行中保持清醒。16世纪,咖啡经由埃及和叙利亚传到了伊斯坦布尔。据记载,伊斯坦布尔的第一家咖啡馆于1550年代在塔赫塔卡莱区(Tahtakale)由两名来自阿勒颇和叙利亚大马士革的人开设。咖啡馆很快成为了交谈、阅读、下国际象棋和双陆棋、吟诗和讲故事的场所。土耳其咖啡的文化和传统——用小壶冲泡并配以泡沫盛放在小杯中——于2013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17世纪,咖啡传播到了威尼斯、牛津、伦敦、巴黎和维也纳。伦敦最早的咖啡馆之一由来自奥斯曼斯米尔纳(İzmir)的帕斯夸·罗塞(Pasqua Rosée)于1650年代开设。欧洲的咖啡馆成为了启蒙运动的社交中心,人们在那里阅读报纸、讨论商业并辩论思想。关于维也纳第一家咖啡馆是在1683年围城战后因留下的咖啡袋而开设的故事,与其说是历史,不如说是传说。
郁金香:一朵花的伟大旅程
郁金香从中亚来到安纳托利亚,并出现在奥斯曼艺术的方方面面,从瓷砖、纺织品到书法面板和墓碑。由于阿拉伯字母中的“lale”一词与“Allah”使用相同的字母,它承载着特殊的意义。哈布斯堡王朝驻伊斯坦布尔的大使奥吉尔·吉塞林·德·布斯贝克(Ogier Ghiselin de Busbecq,1554年至1562年在任)被认为是向欧洲运送郁金香球茎的人之一。1590年代,植物学家卡洛鲁斯·克卢修斯(Carolus Clusius)在莱顿种植郁金香,并将其引入了荷兰。
17世纪初,郁金香成为了荷兰的地位象征。在1636年至1637年间,稀有球茎的价格飙升至惊人的水平,随后突然崩盘。这场“郁金香狂热”作为历史上最早的投机泡沫之一被载入经济学教科书。郁金香如今是荷兰的象征,其名称也源自奥斯曼土耳其语:欧洲人将这种花比作头巾(tülbent),并称之为“tulipan”。在奥斯曼历史上,1718年至1730年被称为“郁金香时代”。
天花种痘术:现代疫苗的前身
在18世纪,天花每年在欧洲夺走数十万人的生命。然而,在奥斯曼领土上,普通人使用了一种对抗疾病的方法:将轻症患者脓疱中的物质涂抹在健康人皮肤上的小伤口里,使疾病以轻微的形式通过,从而获得持久的免疫力。这种方法被称为“人痘法”(variolation)或“种痘术”(inoculation)。
英国大使的妻子玛丽·沃特利·蒙塔古夫人(Lady Mary Wortley Montagu)在1717年从伊斯坦布尔写给朋友的一封信中详细描述了这一做法。她本人曾从天花中幸存下来,但脸上留下了疤痕。1718年,她在伊斯坦布尔为儿子进行了种痘,回到英国后,又于1721年在伦敦为女儿进行了种痘,从而引领了该方法在英国的传播。爱德华·詹纳(Edward Jenner)在1796年开发的更安全的牛痘疫苗正是建立在这种经验之上的,并最终导致了1980年天花在全世界的彻底消灭。
耶尼切里音乐:进入欧洲音乐的节奏
奥斯曼耶尼切里(Mehter)乐队强有力的鼓声、铙钹和唢呐既让欧洲人感到恐惧,又令他们着迷。18世纪,欧洲兴起了一种被称为“alla turca”(土耳其风格)的音乐时尚。海顿的第100交响曲(《军事》)、莫扎特钢琴奏鸣曲中著名的《土耳其进行曲》及其歌剧《后宫诱逃》(The Abduction from the Seraglio),以及贝多芬的《土耳其进行曲》都是最著名的例子。更持久的影响体现在乐器上:大鼓、铙钹和三角铁模仿耶尼切里乐队的模式进入了欧洲军乐队,并由此进入了交响乐团。Zildjian(仙乐之声)是世界上最著名的铙钹制造商之一,是一家于1623年在伊斯坦布尔成立的家族企业。
艺术、家居与语言
- Ebru(大理石纹纸艺术):这种将色彩洒在水面上的艺术在欧洲被称为“土耳其纸”(papier turc),被广泛用于书籍装订。传统的土耳其Ebru艺术于2014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录。
- 地毯:安纳托利亚地毯经常出现在文艺复兴艺术家画作中的桌布和地板覆盖物中;如今一些地毯类型以这些画家命名(如“Lotto”和“Holbein”地毯)。
- 词汇:英语单词如“kiosk”(凉亭,源自köşk)、“yogurt”(酸奶)、“divan”(议事厅)和“turquoise”(绿松石,意为“土耳其石”)都带有与奥斯曼接触的痕迹。
常见问题
可颂面包是为了庆祝奥斯曼人的失败而发明的吗?
这是一个流行的传说。据说新月形的羊角面包(可颂)是在1683年维也纳围城战后制作的,以便人们可以“吃掉”奥斯曼国旗上的新月,但没有任何当代文献支持这一说法。现代可颂面包是在19世纪的法国发展起来的。
为什么土耳其咖啡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录上?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铭记的不只是这种饮品,还有围绕它的社会传统:向客人敬咖啡、咖啡馆文化、它在订婚访问等仪式中的地位,以及用土耳其谚语“一杯咖啡可以让人铭记四十年”所总结的友谊理念。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 Türkiye Diyanet Vakfı İslâm Ansiklopedisi, “Kahve”, “Kahvehane”, “Lâle”, “Mehterhâne”.
- Lady Mary Wortley Montagu, Turkish Embassy Letters (1763).
- Ralph S. Hattox, Coffee and Coffeehouses: The Origins of a Social Beverage in the Medieval Near East (1985).
- Mike Dash, Tulipomania (1999).
- UNESCO, “Turkish coffee culture and tradition” (2013), “Traditional Turkish art of Ebru”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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