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土耳其人如何塑造世界历史?”系列文章的第18部分。
在鼎盛时期,奥斯曼帝国统治着数百万说着数十种语言、持有不同信仰的人民。维持这种多样性长达数世纪的最重要安排之一,便是历史学家称之为“米利特制度”的结构,即按宗教社群来组织社会。在奥斯曼土耳其语中,“millet”指的是宗教社群,而非现代意义上的“民族”。
根源:保护的概念 (dhimma)
根据伊斯兰教法,被称为“齐米” (dhimmis) 的非穆斯林臣民需缴纳一种称为“吉兹亚” (jizya) 的税款,作为回报,他们的生命、财产和信仰自由受到国家的保障。这一原则自先知时代起就已应用于伊斯兰国家。奥斯曼人继承了这一原则,并将其应用于一个庞大的多信仰帝国。被征服地区的宗教、教堂和地方习俗在很大程度上保持原样,这也是奥斯曼统治能够持久的因素之一。
牧首与首席拉比
在征服君士坦丁堡后不久,即1454年,苏丹穆罕默德二世任命正教学者格纳迪奥斯·舒拉里奥斯 (Gennadios Scholarios) 为希腊正教牧首,并授予其委任状 (berat)。这一事件成为了奥斯曼人与非穆斯林社群关系的象征。根据传统,伊斯坦布尔亚美尼亚牧首区成立于1461年。犹太社群也拥有自己的拉比和社群机构;首席拉比一职在19世纪获得了官方地位。
这些宗教领袖管理着其社群的家事法——包括婚姻、离婚和继承——经营着学校、医院和基金会,并在其社群与国家之间进行调解。如果愿意,非穆斯林也可以寻求伊斯兰法院的帮助;奥斯曼档案显示,基督徒和犹太人曾多次在卡迪 (kadı) 面前处理彼此之间的案件。
1492年:塞法迪犹太人的新家园
1492年,许多被从西班牙驱逐的犹太人在苏丹巴耶济德二世的允许下定居在奥斯曼土地上。塞萨洛尼基很快成为世界上犹太人人口最多的城市之一。塞法迪犹太人在印刷、医学和贸易方面为奥斯曼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奥斯曼土地上的第一台印刷机由犹太印刷商在1490年代初期于伊斯坦布尔设立,用于印刷希伯来语书籍。几个世纪以来,拉迪诺语(犹太-西班牙语)一直是奥斯曼城市的语言之一。
日常生活中的共存
在伊斯坦布尔、塞萨洛尼基、伊兹密尔、萨拉热窝和阿勒颇等城市,清真寺、教堂和犹太会堂往往位于同一个街区或彼此非常接近。不同信仰的工匠在手工业行会中并肩工作。建筑师锡南 (Mimar Sinan) 的团队中包括希腊和亚美尼亚建筑师,而亚美尼亚和希腊作曲家也创作了重要的奥斯曼音乐作品。卡拉曼利卡语(用希腊字母书写的土耳其语)和亚美尼亚-土耳其语(用亚美尼亚字母书写的土耳其语)的作品表明,土耳其语也是这些社群的共同语言。
客观审视:是秩序,而非平等
米利特秩序并非现代意义上的平等制度。非穆斯林需要缴纳吉兹亚,通常不服兵役,并且有时在服饰、骑马或建造新的礼拜场所方面受到限制。“德夫希尔梅” (devshirme) ——即从基督徒家庭征召男孩的做法——也是一种在今天看来评价不一的严酷习俗。然而,考虑到在同一时期,宗教差异在欧洲许多地区导致了驱逐和宗教战争,奥斯曼的秩序提供了一个极其稳定的共存模式。
历史学家还强调,很难说在古典时期存在一个名为“米利特制度”的统一官方机构:各地的安排因地区和时代而异,该制度主要是在19世纪才形成了制度化的形式。
改革与解体
在19世纪,奥斯曼国家开始进行改革,将所有臣民定义为平等的公民。1839年的《坦齐马特法令》和1856年的《改革法令》宣布,无论宗教信仰如何,生命、财产和荣誉均受保障且人人平等;随着1876年宪法的颁布,不同信仰的代表也进入了第一届奥斯曼议会。其目标是将所有社群团结在共同的“奥斯曼”身份之下。
然而,在同一个世纪,从巴尔干半岛蔓延的民族主义运动、列强的干预以及接连不断的战争动摇了这一结构。在帝国的最后几十年里,战争、叛乱、大规模移民、驱逐和人口交换撕裂了延续数百年的多元文化织面,给所有社群都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今日遗存
伊斯坦布尔的普世牧首区和亚美尼亚牧首区、历史悠久的犹太会堂和教堂;萨拉热窝几百米范围内并存的清真寺、大教堂和犹太会堂;以及塞萨洛尼基的奥斯曼时期建筑,都是今天依然可见的这段漫长共同历史的痕迹。奥斯曼饮食、音乐和语言作为该地区许多民族的共同遗产,至今仍流传着。
常见问题
非穆斯林能在奥斯曼帝国担任政府职务吗?
在古典时期,高级军事和行政职位主要向穆斯林开放,但非穆斯林在翻译、医生、金融家和商人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从19世纪开始,非穆斯林也被任命为包括部长和大使在内的最高职位。
为什么“millet”这个词的含义发生了变化?
在阿拉伯语中,这个词的意思是“宗教、信仰社群”。随着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民族主义思想的传播,它在土耳其语中的含义演变为“民族”。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 《土耳其宗教事务基金会伊斯兰百科全书》(Türkiye Diyanet Vakfı İslâm Ansiklopedisi),“Millet Sistemi”,“Zimmî”,“Cizye”。
- Benjamin Braude and Bernard Lewis (eds.), Christians and Jews in the Ottoman Empire (1982).
- İlber Ortaylı, İmparatorluğun En Uzun Yüzyılı (The Empire’s Longest Century).
- Karen Barkey, Empire of Difference: The Ottomans in Comparative Perspective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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