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突厥人如何塑造世界历史?”系列文章的第17部分。
历史书籍往往以定居文明为中心——如埃及、中国、罗马。然而,在这些文明之间,生活在从匈牙利平原延伸至满洲的广阔草场上的骑马民族,也深刻地塑造了世界历史。斯基泰人、萨卡人、匈奴、突厥、维吾尔、钦察和蒙古人都是这个世界的民族。突厥人成为了这数千年草原遗产最重要的继承者和传播者之一。下文提到的一些创新最初是由突厥人之前的草原民族开发的;但突厥部落完善了这一遗产,并将其从中国传播到了欧洲。
马:缩短距离的革命
马的驯化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变革之一。考古学和遗传学研究表明,现代家马的祖先是在公元前3千年左右在黑海北部的草原上被驯化的,并很快传遍了欧亚大陆。哈萨克斯坦的博泰文化(Botai culture)等更古老的遗址也显示出与马的密切关系。马改变了交通、贸易、通信和战争。对于草原民族来说,马不仅是坐骑,更是生活的中心——通过它的奶(马奶酒/kumis)、肉、皮和毛。这就是为什么马在突厥史诗和谚语中占据如此重要地位的原因。
复合弓:小巧而强力
草原上最有效的武器是复合弓。这种弓通过将角质粘在木质核心的内侧,将动物筋腱粘在外部制成,尽管长度较短,但威力巨大,且易于在马背上使用。制作一把复合弓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技艺。骑马弓箭手可以在全速奔驰时向任何方向射击;这种佯装撤退并转身连续射击的战术令定居文明的军队措手不及。
这一传统在奥斯曼时代得以延续。在伊斯坦布尔的奥克梅丹(Okmeydanı),远距离射箭的记录被刻在纪念性的“靶石”上,一些关于奥斯曼弓箭手的记录保持数百年未被打破。传统土耳其射箭于2019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马镫与马鞍
马镫使骑手更容易保持平衡、站立射击或挥舞长矛。已知最古老的金属马镫出现在公元4世纪的中国和东北亚。但草原民族在将马镫传播到欧洲的过程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马镫随阿瓦尔人(Avars)于6世纪抵达东欧,随后在欧洲重装骑士骑兵的发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坚固的木框架草原马鞍也是骑马作战和长途旅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毡房:便携式家园
草原游牧民族的家是毡帐——即毡房(yurt)——它由网格状的木质墙框、屋顶杆和顶部的环形冠部(哈萨克语称“shanyraq”,吉尔吉斯语称“tündük”)组成。毡房可以在几小时内搭建或拆卸,并由几匹马或骆驼驮运,能够抵御冬寒夏暑。吉尔吉斯斯坦国旗中心太阳的光芒线条代表了毡房的冠部。吉尔吉斯和哈萨克的毡房制作传统于2014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录。通过捶打和滚动将羊毛变成毡子,也是草原上最古老的工艺之一。
裤装与骑行服饰
骑马需要分别覆盖每条腿的服装,而不是长裙或长袍。在已知最古老的裤装中,有一条发现于东突厥斯坦吐鲁番地区阳海墓地的裤子,属于大约三千年前的一位骑马战士。裤装从草原的骑马民族传给了邻近的文明;中国战国时期的赵武灵王在公元前4世纪令其军队改穿“胡服”,就是一个著名的例子。长皮靴和卡夫坦(kaftan)也是草原服饰的一部分。
通信与政权
统治广阔的领土需要快速的通信。草原帝国开发了骑马邮政系统,在固定的间隔设置驿站,并备有随时待命的新马。最著名的例子是蒙古帝国的邮政网络,称为“站赤”(yam),信使可以沿着这条线路每天行进数百公里。塞尔柱和奥斯曼帝国的驿站(menzilhane)系统延续了这一传统。
草原政治文化也留下了持久的印记:在由部落首领和王朝成员参加的会议(kurultay/忽鲁台会议)上做出重大决策,以及“töre”(托勒/惯例法)的概念——即即使是统治者也必须遵守的习惯法——都是突厥国家传统的基本概念。
艺术与日常生活
- 动物风格:“动物风格”以鹿、狼、鹰和狮子的图案交织在一起,是草原的艺术语言。在阿尔泰发现的帕泽里克(Pazyryk)库尔干(kurgan/墓葬)中的地毯(公元前5–4世纪)被认为是已知最古老的结毯,是这一艺术世界的杰作之一。
- 乳制品:马奶酒(kumis)、酸奶、qurut和ayran是草原饮食的基础。“Yogurt”(酸奶)一词已从土耳其语传入世界各国的语言中。
- 音乐:如kopuz和双弦dombra等弦乐器,承载着游牧生活的史诗和歌曲传统。
常见问题
突厥人驯化了马吗?
不是。马是在公元前4–3千年左右在欧亚草原上被驯化的,远在突厥人出现在历史舞台之前。突厥人是继承了这一古老马文化并将其提升到最高水平的草原民族之一。
帕泽里克地毯属于突厥人吗?
帕泽里克墓葬属于与斯基泰-萨卡世界相关的阿尔泰文化,其与突厥人的联系尚存争议。这块地毯目前收藏在圣彼得堡的冬宫博物馆,经常在关于土耳其地毯传统起源的讨论中被提及。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 Bahaeddin Ögel, Türk Kültür Tarihine Giriş (9 vols.).
- Peter B. Golden, Central Asia in World History (2011).
- Christopher I. Beckwith, Empires of the Silk Road (2009).
- Pablo Librado et al., “The origins and spread of domestic horses from the Western Eurasian steppes”, Nature 598 (2021).
- UNESCO, “Traditional Turkish archery” (2019), “Traditional knowledge and skills in making Kyrgyz and Kazakh yurts”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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