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达卢西亚是指711年至1492年间由穆斯林统治的伊比利亚半岛土地。近八个世纪以来,这片土地曾拥有欧洲最大、最富有的城市、最伟大的图书馆以及许多最杰出的学者。安达卢西亚的遗产至今仍在西班牙语的词汇中、科尔多瓦的圆柱上、阿尔罕布拉宫的碑文中以及欧洲大学的历史中延续着。
征服:从直布罗陀到比利牛斯山
711年春,北非总督穆萨·伊本·努赛尔的指挥官之一塔里克·伊本·齐亚德,率领主要由柏柏尔人组成的一支军队,渡过了非洲和欧洲之间的海峡。他登陆的那座岩石山从此以他的名字命名:Jabal Tariq,意为“塔里克之山”,即今天所知的直布罗陀。那年夏天,西哥特国王罗德里克的军队在瓜达莱特河附近被击败。西哥特王国此前已因内部纷争而削弱,短短几年内,半岛的大部分地区便归于穆斯林统治之下。
战线随后推进到了比利牛斯山脉以北,但732年在图尔(普瓦捷)附近被法兰克军队击败,标志着穆斯林向欧洲腹地推进的极限。在半岛北部的山区,一些小的基督教王国得以存续;后来被称为“收复失地运动”的长期斗争便由此开始。
科尔多瓦的倭马亚王朝:王子的逃亡
750年,阿拔斯王朝推翻了大马士革的倭马亚王朝,该家族的男性成员几乎全部遇害。年轻的王子阿卜杜勒·拉赫曼作为极少数幸存者之一,历经多年逃亡,经由北非抵达安达卢西亚,并于756年在科尔多瓦宣布自己为埃米尔。阿卜杜勒·拉赫曼一世在历史上被称为“阿尔-达希尔”(意为“进入者”),他奠定了脱离巴格达独立的倭马亚政权的基础。
始建于785年的科尔多瓦清真寺,在后来的统治者手中不断扩建。凭借其红白相间的双层拱券和数百根宛如“石头森林”的圆柱,它成为了伊斯兰建筑中最具原创性的作品之一。1236年卡斯蒂利亚国王斐迪南三世攻占该市后,清真寺被改建为天主教堂,16世纪时又在其中心修建了教堂的中殿。如今,这座建筑是科尔多瓦历史中心的核心,也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
哈里发国与黄金时代
929年,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自立为哈里发。他及其子阿尔-哈卡姆二世的统治时期是安达卢西亚的黄金时代。据史料记载,科尔多瓦成为当时欧洲最大城市之一,拥有数十万居民、数百座澡堂、亮堂的街道和无数的图书馆。马迪纳·扎赫拉宫是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自936年起在科尔多瓦以西建造的宫殿之城,它象征着辉煌,受到来访使节的赞叹。阿尔-哈卡姆二世是一位酷爱书籍的统治者,据当代史料记载,他的图书馆藏书数十万册;即便这个数字有所夸大,这座城市无疑曾是一个学术中心。
共存的经历
在安达卢西亚,穆斯林、基督徒和犹太人在同一座城市共同生活了几个世纪。根据伊斯兰法,拥有“齐米”地位的非穆斯林需缴纳吉兹亚税,作为回报,其生命、财产和信仰自由受到保障;他们拥有自己的宗教领袖和法庭。讲阿拉伯语的基督徒被称为“莫萨拉布人”。犹太文化空前繁荣,以至于历史学家称之为“塞法迪黄金时代”;阿尔-哈卡姆二世宫廷的大臣哈斯代·伊本·沙普鲁特,以及生于科尔多瓦的哲学家兼医学家摩西·迈蒙尼德便是其中的象征。
在西班牙学术界,这种经历被称为convivencia(共存)。客观地阅读历史也承认,这种共存并非在每个时期都完美无缺:其中也存在过紧张、歧视和冲突的时期。然而,与中世纪欧洲的整体状况相比,安达卢西亚是不同信仰共同孕育科学与艺术的罕见典范。这一愿景的《古兰经》依据之一是以下经文:
لَا إِكْرَاهَ فِي ٱلدِّينِ ۖ قَد تَّبَيَّنَ ٱلرُّشْدُ مِنَ ٱلْغَيِّ“宗教无强迫;正邪确已分明。”
学术与科学:通往欧洲的门户
安达卢西亚是伊斯兰世界产生的知识传入欧洲最重要的桥梁。这座桥梁上的几位主要人物包括:
- 扎赫拉维(阿布卡西斯,约逝于1013年):科尔多瓦医师。在他的医学百科全书《麦苏里夫》的外科卷中,他通过图纸描述了数百种手术器械;该书被译为拉丁语,在欧洲被研究了几个世纪。
- 阿拔斯·伊本·费尔纳斯(9世纪):科尔多瓦的发明家兼诗人;据史料记载,他曾尝试用某种带翅膀的装置飞行,并从事水钟和玻璃制造的研究。
- 伊本·哈兹姆(994–1064年):法学家、历史学家和思想家,也以其爱情研究专著《鸽子项圈》(Tawq al-Hamama)而闻名。
- 伊本·图费勒(逝于1185年):哲学小说《海因·伊本·麦克赞》的作者,讲述了一个在荒岛上独自长大并通过理性寻求真理的孩子的长篇故事。
- 伊本·鲁世德(1126–1198年):科尔多瓦的法官、医师和哲学家。由于他对亚里士多德的注释,他在拉丁欧洲被称为“阿威罗伊”或简称为“注释家”,并对经院哲学产生了深远影响。
- 伊本·拜塔尔(逝于1248年):来自马拉加的植物学家和药剂师,他撰写了一部伟大的药理学著作,描述了数百种植物和药物。
- 伊本·阿拉比(1165–1240年):来自穆尔西亚的伟大苏菲派思想家;出生于安达卢西亚,逝世于大马士革。
1085年基督徒攻占托莱多后,该城成为了一个伟大的翻译中心。在12世纪,诸如克雷莫纳的杰拉德等译者将数百部用阿拉伯语撰写或翻译的著作译成拉丁语:其中包括托勒密的《大汇编》、花剌子模的数学以及伊本·西那的《医典》。欧洲科学觉醒的根基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这场翻译运动。
它在日常生活中的印记
安达卢西亚的影响并未止步于书本。得益于先进的灌溉渠道,水稻、甘蔗、柑橘类水果和棉花等农作物在半岛各地普及。822年巴格达音乐家齐尔亚布抵达科尔多瓦,改变了宫廷的品味,从音乐到餐桌礼仪和时尚无所不包。西班牙语中包含数千个源自阿拉伯语的词汇:aceite(橄榄油,源自al-zayt)、azúcar(糖,源自al-sukkar)、arroz(大米)、alcalde(市长,源自al-qadi)和ojalá(“但愿”,源自“in sha’ Allah”)只是其中几例。
分裂:泰法诸国、穆拉比特王朝与穆瓦希德王朝
1031年,科尔多瓦哈里发国在内乱中崩溃,安达卢西亚分裂为二十多个被称为“泰法”的小王国。这些王国在文化上繁荣,但在政治上争吵不休,并经常向北方的基督教王国纳贡。当托莱多于1085年落入卡斯蒂利亚国王阿方索六世手中时,泰法诸国向北非的穆拉比特王朝求援。优素福·伊本·塔什芬于1086年在萨格拉哈斯(阿尔-扎拉卡)取得大捷,并将安达卢西亚并入自己的国家。
12世纪,穆拉比特王朝被穆瓦希德王朝取代。塞维利亚的吉拉尔达塔(现为大教堂的钟楼)即为这一时期的宣礼塔。然而,1212年在拉斯纳瓦斯·德·托洛萨战役中败于基督教王国联军的惨痛失败是一个转折点:科尔多瓦于1236年陷落,塞维利亚于1248年陷落。
格拉纳达与阿尔罕布拉宫:最后的荣光
由穆罕默德·伊本·Yusuf·伊本·纳斯尔于1238年建立的奈斯尔埃米尔国,以格拉纳达为首都,又存续了两个半世纪之久。这个小国留下了世界上最优雅的宫殿之一——阿尔罕布拉宫。桃金娘庭院和狮子庭院大多建于14世纪优素福一世和穆罕默德五世统治时期,以其雕刻的灰泥、钟乳石天花板以及水与建筑融为一体的花园而闻名。奈斯尔王朝的格言在宫殿墙壁上重复了数百次,概括了该王朝的世界观:
وَلَا غَالِبَ إِلَّا ٱللَّٰه“万物非主,唯有真主。”(意为:除真主外,绝无胜者。)
1492年1月2日,最后一位奈斯尔埃米尔穆罕默德十二世(在欧洲史料中被称为博阿布迪尔)将格拉纳达向天主教双王斐迪南和伊莎贝拉投降。投降条约承诺保护穆斯林的宗教和财产。
1492年之后:摩里斯科人与奥斯曼帝国
条约的承诺很快被撕毁。1499年至1502年间,穆斯林开始被迫接受洗礼;皈依基督教的人被称为“摩里斯科人”。试图秘密信奉其信仰的摩里斯科人面临着宗教裁判所的压力,最终在1609年至1614年间,约三十万人被驱逐出西班牙。西班牙的犹太人已于1492年被驱逐。
在此期间,奥斯曼帝国是接纳逃离伊比利亚半岛者的主要强权之一。苏丹巴耶济德二世允许被驱逐的塞法迪犹太人在奥斯曼领土上定居,萨洛尼卡和伊斯坦布尔成为了庞大犹太人社区的家园。奥鲁奇·雷伊斯及其兄弟海雷丁·雷伊斯(巴巴罗萨)等航海家将数千名安达卢西亚穆斯林运送到北非。如今,摩洛哥、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的“安达卢西亚”家族通过其音乐和建筑使这一传统得以延续。
常见问题解答
安达卢西亚(al-Andalus)与安达卢西亚(Andalusia)是同一个地方吗?
不完全是。Al-Andalus指的是历史上所有处于穆斯林统治下的伊比利亚土地,其边界随时间而改变。西班牙南部的安达卢西亚自治区正是因这段历史而得名,也是安达卢西亚存续时间最长的地区。
科尔多瓦清真寺现在还是清真寺吗?
不是。该建筑自1236年以来一直作为大教堂使用;游客可以进入,但穆斯林不被允许在内部礼拜。
安达卢西亚为什么会灭亡?
历史学家指出的原因并非单一,而是多方面的:1031年哈里发国崩溃后的政治分裂,泰法诸国为对抗彼此而与基督教王国结盟,来自北非的援助的暂时性,以及北方统一的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力量的崛起。
来源与延伸阅读
- 土耳其宗教基金会伊斯兰百科全书,“安达卢西亚”、“科尔多瓦”、“阿尔罕布拉宫”、“奈斯尔王朝”、“伊本·鲁世德”。
- 大英百科全书,“安达卢西亚”、“科尔多瓦清真寺”、“阿尔罕布拉宫”。
- 玛丽亚·罗莎·梅诺卡尔,《世界之饰》(2002年)。
- 休·肯尼迪,《穆斯林的西班牙与葡萄牙:安达卢西亚政治史》(1996年)。
-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心,“科尔多瓦历史中心”与“格拉纳达的阿尔罕布拉宫、赫内拉利费宫和阿尔拜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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