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发是伊斯兰历史中最根深蒂固的政治体制之一。632年先知穆罕默德逝世后,掌管穆斯林共同体的人被称为“哈里发”(khalifa),意为“继承者”。历经正统哈里发、伍麦叶王朝和阿拔斯王朝之后,该职位於1517年传给奥斯曼人,并在伊斯坦布尔延续了四个世纪。随着土耳其大国民议会在1924年将其废除,伊斯兰世界长达约1300年的制度走到了终点。
“哈里发”一词与制度的起源
khalifa源自阿拉伯语词根“khalaf”,意为“后来者、继承者”。该词在《古兰经》中出现于描述人类在地球上之责任的经文中:
وَإِذْ قَالَ رَبُّكَ لِلْمَلَٰٓئِكَةِ إِنِّى جَاعِلٌ فِى ٱلْأَرْضِ خَلِيفَةً“当时,你的主对众天神说:‘我将在大地上设置一个继承者(khalifa)。’”
在政治意义上,第一位哈里发是阿布·巴克尔,他被称为“真主使者的继承者”(Khalifat Rasul Allah)。在正统哈里发时期(632–661年)之后,该职位在伍麦叶王朝(661–750年)和阿拔斯王朝(750–1258年)内部由父及子传承。1258年蒙古人洗劫巴格达并杀死阿拔斯哈里发后,开罗的马穆鲁克于1261年承认阿拔斯家族的一位成员为哈里发。然而,这些开罗哈里发没有任何政治权力;真正的权威掌握在马穆鲁克苏丹手中。
在古典伊斯兰政治思想中,人们期望哈里发保护信仰和神圣法典、确保公正、捍卫边疆、保障朝觐路线并维护穆斯林的团结。对公正的强调经常通过这节《古兰经》经文来唤起:
إِنَّ ٱللَّهَ يَأْمُرُكُمْ أَن تُؤَدُّوا۟ ٱلْأَمَٰنَٰتِ إِلَىٰٓ أَهْلِهَا وَإِذَا حَكَمْتُم بَيْنَ ٱلنَّاسِ أَن تَحْكُمُوا۟ بِٱلْعَدْلِ“真主确实命令你们把信托物交给其主人,当你们在人们之间判决时,要秉公判决。”
1517年:哈里发来到伊斯坦布尔
塞利姆一世于1516年在达比克草原和1517年在里达尼亚击败马穆鲁克军队,将叙利亚、巴勒斯坦和埃及并入奥斯曼领土。开罗的最后一位阿拔斯哈里发穆台瓦基勒三世被带到伊斯坦布尔。麦加谢里夫将城市钥匙送给苏丹,从而承认了奥斯曼帝国的统治。因此,奥斯曼苏丹成为麦加和麦地那的保护者,并获得了“两圣地仆人”(Khadim al-Haramayn al-Sharifayn)的称号。塞利姆以“仆人”而非“统治者”的意义接受这一称号,在奥斯曼传统中被传为谦逊的典范。
根据一种流传甚广的说法,穆台瓦基勒三世在伊斯坦布尔圣索菲亚大教堂的仪式上正式将哈里发权移交给塞利姆。历史学家指出,这个故事最早写于18世纪末,并未出现在当代文献中。尽管如此,众所周知,奥斯曼苏丹甚至在1517年之前就偶尔使用过“哈里发”称号,并且在1517年之后,作为伊斯兰世界最强大国家的统治者和圣城的保护者,他们被视为该职位的实际拥有者。
圣物与叙雷朝觐队伍
在埃及远征之后和随后的几个世纪里,据信属于先知的斗篷(Hırka-i Saadet)、旗帜(Sancak-ı Şerif)、宝剑和其他圣物被带到伊斯坦布尔。这些圣物如今在托普卡帕宫的圣物室中展出,据说那里的《古兰经》诵读几个世纪以来从未中断。每年,奥斯曼帝国都会通过被称为“叙雷朝觐队伍”(Surre procession)的大型驼队向麦加和麦地那人民送去金钱、礼物和补给,他们将确保朝觐路线的安全视为哈里发的核心职责之一。
哈里发制度在奥斯曼国家如何运作
在奥斯曼国家,苏丹既是君主又是哈里发,但宗教学术和法律的主要权威是谢赫伊斯兰(Shaykh al-Islam),即学者等级制度的领袖。对于重要决定,需从谢赫伊斯兰处获得法特瓦(宗教法令)。这种结构使奥斯曼帝国能够连续几个世纪共同统治庞大且拥有不同法学派别、宗教和语言的人口。哈里发也是帝国边界之外穆斯林的精神忠诚点:从印度到印度尼西亚的许多地方,奥斯曼苏丹的名字都在星期五的聚礼讲道中被提及。
库库克·开纳尔惹与国际承认
1774年与俄罗斯签订的《库库克·开纳尔惹条约》将克里米亚从奥斯曼帝国分离出去,但承认克里米亚的穆斯林在宗教事务上仍然依附于身为哈里发的苏丹。这被视为哈里发精神权威首次在国际条约中得到承认。在随后的领土不断丧失的时期,奥斯曼人愈发强调哈里发是维持与国境之外穆斯林联系的一种手段。
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与“泛伊斯兰主义”
在欧洲殖民主义占领大部分穆斯林土地的时期,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1876–1909年)将哈里发置于外交政策的中心。帝国与印度、中亚、非洲和东南亚的穆斯林发展了关系,并向日本和中国派出了使团。这项政策最具体的成果是汉志铁路,它主要依靠世界各地穆斯林的捐款从大马士革修建到麦地那,并于1908年抵达麦地那。该铁路旨在将朝圣者长达数周的危险旅程缩短为几天。
第一次世界大战与哈里发运动
当奥斯曼帝国于1914年参战时,以苏丹-哈里发之名宣布了一场“大圣战”;但这并没有引领处于殖民统治下的穆斯林发动总起义。随着帝国在战争结束时解体,印度穆斯林于1919年发起了一场强大的群众运动,以捍卫哈里发和奥斯曼领土的完整。被称为“哈里发运动”的该组织还向安纳托利亚的土耳其独立战争提供了物质支持。
1922–1924年:与苏丹制分离及废除
独立战争结束后,土耳其大国民议会于1922年11月1日将哈里发与苏丹制分离并废除了苏丹制。末代苏丹穆罕默德六世·瓦希德丁于11月17日离开国家,议会仅选举奥斯曼家族的阿卜杜勒迈吉德二世为哈里发。共和国于1923年10月29日宣告成立。1924年3月3日,议会通过第431号法律废除了哈里发,并决定将奥斯曼家族成员驱逐出境。该法第一条规定:
Madde 1 – Halife hal’edilmiştir. Hilâfet, Hükûmet ve Cumhuriyet mana ve mefhumunda esasen mündemiç olduğundan Hilâfet makamı mülgadır.“第一条 – 哈里发已被废黜。由于哈里发制度本质上已包含在政府和共和国的意义与概念之中,因此哈里发职位予以废除。”
随着当天通过的其他法律,宗教法律和宗教基金部被废除,取而代之的是宗教事务局,教育也在单一权威下实现统一(Tevhid-i Tedrisat)。末代哈里发阿卜杜勒迈吉德二世前往欧洲,于1944年在巴黎逝世。
哈里发之后
废除哈里发在伊斯兰世界引起了巨大反响。麦加的谢里夫侯赛因在同月宣布自己为哈里发,但他并未获得广泛接受。1926年在开罗和麦加举行的哈里发代表大会未能就新哈里发达成一致。在20世纪,穆斯林国家作为民族国家获得独立,国际合作通过1969年成立的伊斯兰会议组织等机构得以延续。
常见问题
阿拔斯哈里发是否将哈里发权移交给了奥斯曼人?
根据多数历史学家的说法,关于在圣索菲亚大教堂举行正式移交仪式的说法是后来才出现的。奥斯曼哈里发制度更确切地说是通过对圣城的守护以及作为伊斯兰世界最强大国家而实际获得的地位。
圣物在哪里?
它们在伊斯坦布尔的托普卡帕宫博物馆圣物室中公开展出。
汉志铁路还在运行吗?
没有。该线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遭到袭击而严重损坏,此后从未完全重新开放。麦地那的历史车站现在是一座博物馆,约旦和叙利亚境内的某些路段在有限的范围内得以保留使用。
来源与延伸阅读
- 土耳其宗教基金会伊斯兰百科全书(Türkiye Diyanet Vakfı İslâm Ansiklopedisi),“Hilâfet”、“Hâdimü’l-Haremeyn”、“Surre”、“Hicaz Demiryolu”。
- 第431号法律,《官方公报》(Resmî Gazete,1924年);大国民议会会议记录,1924年3月3日。
- 汉密尔顿·A·R·吉布(Hamilton A. R. Gibb),《卢特菲帕夏论奥斯曼哈里发》(“Lutfi Paşa on the Ottoman Caliphate”),《东方学报》(Oriens)第15期(1962年)。
- 莫娜·哈桑(Mona Hassan),《渴望失落的哈里发:一部跨区域历史》(Longing for the Lost Caliphate: A Transregional History,2016年)。
- 休·肯尼迪(Hugh Kennedy),《哈里发》(The Caliphate,20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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